地名，不只是地图上的符号，它更是适应环境变化留下的文化档案。当“上-中-下”、“大-小”、“南-北”、“东-西”、“新-旧”被写进村名，它们记录的不只是方位，更可能是水位涨落、湖岸进退、河谷摆动与聚落迁移。东喜玛拉雅研究院团队以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海流域为案例的研究，系统分析了1918个地名，试图从地名中解读人地共生的智慧。

研究区位图

一、洱海地名集中在低平湖滨

研究发现，洱海流域的地名主要集中在低海拔、地势平坦的湖滨地区。这些区域水源充足、土地平整，更适宜居住和开展农业生产，也因此成为人类聚落长期延续和发展的重要空间。

在全部地名中，超过一半与人类生活和生产活动有关。它们记录着村落、道路、田地、建筑以及人们日常使用的自然空间，也反映了当地居民对地形、水源、土地和资源的细致观察。

二、迁徙的脚步，留在地名之中

研究团队特别关注了能够反映聚落迁移的地名。分析显示，共有192个地名与人类居住地的迁移有关，占全部地名的10.01%。这些地名中，有的体现了聚落在不同海拔之间的移动，有的反映了村落在河谷两侧的空间变化，还有一些通过“新”与“旧”保留了聚落变迁和人群流动的痕迹。

例如，“上—中—下”类型的地名往往呈现出聚落沿山地向湖滨或低处分布的层次；“南—北”“东—西”类型的地名则记录了河流、山谷和交通通道对聚落布局的影响；“新—旧”类型的地名可能见证了村落的重建、分化与延续。

洱海流域5类迁移地名分布图：(a) 上-中-下, (b) 大-小, (c) 南-北, (d) 东-西, (e) 新-旧 (原文图7)

三、四个特殊地名指向高于当前水位140米的古湖面

研究还发现四个特殊地名，大湾庄、洱滨村、益俄村、上摩村。它们名称的意义分别指向洱海的水湾、湖滨、停船点等历史环境。尤其上摩村海拔约2100米，而当前洱海水位约1960米，高差约140米。结合沉积学与考古证据，研究认为，这些地名可能记录了洱海历史时期的高水位，以及随后湖面收缩、岸线迁移的环境变化。

四、地名是可持续发展的历史经验

这项研究证实了两个判断：一是地名的分布反映了人类适应环境的过程；二是在环境变化剧烈的地区，与迁移有关的地名更加集中，也能帮助我们了解历史环境的变化。地名不只是简单的“名字”，当它与地貌、水文和方位联系起来，就会成为一种成本低、信息丰富的文化档案，帮助人们还原过去的环境，追踪先民的适应方式。更重要的是，从多民族共同生活到中华文明的发展，这些地名共同记录了中华民族因地制宜、顺应水环境变化的生存智慧。它告诉我们，地方知识并不是停留在过去的遗产，而是今天应对环境变化、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资源。重新认识地名，不只是找回地理方位，更是为当代气候适应和水资源管理补上历史视角，也让世界再次看到，中华文明的深厚底蕴不仅写在山河大地上，也保存在一个个地名之中。

本研究论文已发表于Nature旗下人文社科领域子刊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Communications（新锐分区二区，top）。本研究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批准号：32371557）的资助。

作者：杨舒雅

初审：谭坤

复审：张彩彩

终审：李娜